红楼梦续书 第八十三回 元妃染恙传消息 贾母惊忧卧病榻

史上最聪明的韩小凡! Lv6

话说这日一早,贾母正与王夫人、邢夫人闲话家常,忽然门上飞报进来——宫里来人了。

贾母心中一惊,慌忙命人备香案接旨。来的却不是传旨的太监,而是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手下的一个小内监,只传了一句话:元妃娘娘染恙,太医已诊视,请府中不必忧心。

贾母听了,强撑着笑道:”有劳公公跑这一趟。”命人取了一封银子赏了。

小内监接了银子,又道:”娘娘的病是风寒入肺,太医院张太医已经在用药了。皇上……皇上差了人问过一次。”说完便告辞而去。

“差人问过一次”——贾母听到这句话,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了。

贵妃抱恙,皇帝不亲临,只派人问了一次。这在宫中叫做”冷淡”。

贾母缓缓坐回榻上,王夫人和邢夫人都不敢说话。半晌,贾母才开口道:”你们去罢。让我歇歇。”

待众人退出,贾母独自坐在那里,望着窗外的梧桐树。秋风起,一片枯叶在枝头挣扎了几下,终于还是落了下来。

当夜,贾母便病倒了。

请太医、熬药、守夜——荣国府上下忙作一团。宝玉急得团团转,守在贾母房外不肯回去。黛玉强撑病体过来请安,被贾母隔着帘子劝了回去:”你自己身子也不好,不必守在这里。”

太医诊脉后神色凝重,将贾政和贾赦叫到一旁,低声道:”老太太这是忧思过度,伤了心脾。需要静养,再不可受任何刺激。”

贾政谢了太医,与贾赦对视一眼,兄弟二人默契地走向了贾赦的书房。

“大哥可听说了?”贾政关上房门,压低声音道,”甄家的事。”

贾赦点头:”听说了。忠顺王府那边的人,这些日子到处在说咱们贾家’倚势凌弱、包揽词讼’。这风……是冲着咱们来的。”

贾政沉默良久,道:”甄家已经被停职听勘了。都察院接的折子,弹劾的是’亏空库银、仗势欺民’。”

“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贾赦有些不耐烦,”他甄家是他甄家,咱们贾家是咱们贾家。”

“大哥!”贾政提高了声音,”这清查世袭旧家的事,是皇上的意思。今上登基以来,最厌恶的就是勋贵积弊。甄家倒了,下一个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书房里只剩下蜡烛哔剥的声响。

“我已经想好了,”贾政终于说出了那句话,”从今日起,荣国府所有人——约束族中子弟,减少外客往来,所有的宴请应酬一概辞了。”

贾赦冷笑一声:”你以为这样就有用?”

贾政看着这个大哥,忽然发现贾赦鬓边的白发,比自己的还多了许多。他没有回答贾赦的问题,只是说了一句:”我去跟老太太说。”

且说大观园中,这一日又发生了一件看似不大却引人议论的事。

探春午时打发侍书去大厨房提饭。往日不到一刻钟便能回来,这日却过了三刻钟还不见人影。探春正等得不耐烦,侍书终于回来了,食盒里的菜已有些凉了。

“怎么回事?”探春问道。

侍书放下食盒,气鼓鼓地道:”大厨房的柳嫂子说,从今日起,园里的小厨房撤了。各房的饭菜统一由大厨房供应。姑娘想想,大厨房离咱们这儿有多远?这一来一回,别说菜凉了,就是热汤也成了温水。”

探春听了,默然半晌。她走到窗边,望着秋爽斋外那一片梧桐——那梧桐的叶子已落了大半,剩下的几片,在风中瑟瑟发抖。

“往后咱们院里的用度,能省便省些罢。”探春说了一句与上回一模一样的话。侍书看见姑娘眼中有些亮晶晶的东西,不敢接话,悄悄退了出去。

消息很快在园中传开。底下的婆子丫鬟们议论纷纷——这百余年来,大观园一直有独立的小厨房。如今连这个都撤了,底下人心里都打起了鼓。

这边厢,贾琏正在京城各处奔走。他先是去了吏部——贾政的同年在那边,想问甄家被弹劾的详情。那同年支支吾吾,只说不方便透露。贾琏又去找了北静王府的长史,长史倒是说了实话:甄应嘉已被停职,甄府已经被围了,只等圣旨一到便动手。

贾琏回到府中,又差人去南边打听林家的消息——黛玉父亲林如海当年是巡盐御史,按理应有不少家产。他想不通那些财产去了哪里,若能找回来一二,也能解燃眉之急。

数日后,南边来人回话:林家苏州旧宅,已于上月被苏州知府以”无主”名义查封,宅中一应物件俱已籍没。

贾琏听了这话,浑身冰凉。林家不是无主——林家唯一的后人就在大观园中,住在潇湘馆里。

但没有人会为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,去跟苏州知府叫板。

贾琏没有再提这件事。他翻开王短腿那边的账本,写下一行字:九月朔日,续借六百两,本息总计一千八百两,月息三十六两。

且说怡红院这边,宝玉的日子也不好过。那位金陵来的程老先生已经进了馆。此人六十余岁,一部花白胡子,目光如鹰。他的教法只有一个字——写。

每日两篇时文,雷打不动。题目都是”君子喻于义””学而优则仕”之类。宝玉写了三日,程先生批了三日,每一篇都被朱笔涂得密密麻麻。

到了第四日,宝玉再也忍不住了。趁程先生去茅房的工夫,他将面前的稿纸哗啦啦撕了个粉碎,揉成一团。

“什么破题!什么承题!全是些混账东西!”宝玉咬牙切齿地骂道。

袭人听见动静,慌忙过来,见了满地的碎纸,吓得脸都白了:”二爷!你这要是被老爷知道了……”

“知道就知道!”宝玉吼道,但声音随即低了下去,”大不了再打一顿板子。”

他没有再撕纸,只是趴在桌上,一动也不动。袭人轻轻走过去,看见宝玉的眼圈是红的。

这一夜,宝玉做了一个梦。梦中他站在大观园的正中央,但四周的院子一间一间地暗了下去——紫菱洲暗了,蘅芜苑暗了,潇湘馆的灯火也摇摇欲灭。他拼命地跑,想跑去点亮那些灯,但跑到哪里,哪里的灯就在他到达的前一刻熄灭。

他惊醒了,满头是汗。

窗外秋月如霜,照得满地苍白。

未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